手抓饭金黄油亮,羊肉大块大块的,胡萝卜和葡萄干点缀其间,像一幅画。戴维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米饭粒粒分明,羊肉软烂入味,葡萄干酸酸甜甜的。他嚼着嚼着,想起了那个卖馕的维族老大爷。
老大爷数钱的时候手在抖,但馕烤得不抖。馕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咬一口,麦香味在嘴里炸开,像戈壁滩上的风。
他又吃了一口,羊肉的香味和米饭的甜味在舌尖上跳舞,像戈壁滩上的风沙。风沙是硬的,但香味是软的。软的比硬的更能打动人。
硬的打在皮肤上,疼一会儿就忘了。软的打进心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艾米丽吃得很慢。她在数葡萄干。一颗,两颗,三颗。数到十几颗,不数了。不是数不清,是觉得没必要数。
马师傅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姑娘,想家了?”马师傅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浓重的甘肃口音,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
“没有。”
“骗人。你眼睛里有水。”
艾米丽低下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风沙迷眼了。”
“今天没风。”
“心里有风。”
马师傅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窗外。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把研发所的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
那盏路灯下,有人在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的,像天上的星。那个人抽完一根,把烟蒂在鞋底上碾灭,扔进垃圾桶,转身进了楼。
马师傅认出那个人,是老李,搞结构的。他在研发所干了好多年了,从他来的时候就在。老李不爱说话,但图纸画得好。他画的图纸,从来不需要返工。
一遍过。一遍过,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在画之前,把每一个尺寸都算清楚了。算清楚了才画,画了就不改。不改,就快了。
戴维放下碗,看着马师傅。“马师傅,你来研发所多久了?”
马师傅想了想。“好多年了。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记那么清干什么?过一天算一天。过得去就行。”
戴维看着这个老人。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上的老年斑密密麻麻,指节粗大变形。
他像一棵老树,长在这里,扎了根,不走了。不走了,不是因为这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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