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县南三十里,老鸦岭,冰雪积山。
新上任的乌县县令沈墨,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老鸦岭没膝的积雪中,嘴里嘟囔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书童背着行囊,跟在他身后,主仆二人都冻得脸色发红。
“少爷,您看那儿!”书童眼尖,瞥见雪地里一抹刺目的暗红。
沈墨散漫的神色一收,顺着断续的血迹望去,尽头是一条山道旁边乱石堆。
他与书童对视一眼,握着手里的弓,警惕地靠近。
石堆背后血腥气浓重,一人蜷在深处,背上刀伤狰狞,皮肉外翻,身下积雪融成一片血水。
沈墨蹲下一探鼻息,极微弱,但还有。
“命真硬。”他皱眉,与书童合力,小心地将人翻过来。那张脸血污不堪,惨白如纸,额角伤口仍在渗血。
沈墨心头掠过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却又摇头自嘲,自己这般境地,岂会遇故人?
“搭把手。”他吩咐书童。两人用披风裹住伤者,撕下衣摆匆匆包扎。
那人痛极,却只蹙紧眉头,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是条硬汉。”沈墨低语,与书童轮流将人背起,在愈大的风雪中踉跄前行。
沈墨喘着粗气,还不忘念叨:“喂,你可挺住……小爷我这善心,可不是天天有的。”
回到勉强避风的驿站,书童打来热水,细细擦去伤者脸上血污。
沈墨在一旁看着,那模糊的眉眼逐渐清晰。
他猛地顿住,那张苍白的脸,怎么这么像七岁就和他在国子监打架的死对头呢。
是了,裴家当年就是流放在北境乌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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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坊,裴家女眷们第二天就开始了浣衣生活。
五十件军装,堆得像小山。沈琼琚挽起袖子,把手伸进木盆里,冰水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
她咬牙搓洗着,污浊的泥浆在指尖化开,血渍要用皂角反复揉搓才能去掉。
才洗了十件,她的手已经冻得通红,指关节僵硬得几乎不能弯曲。
裴珺岚吃了药,勉强好了一些,也过来帮忙。
可她身体虚弱,没洗几件就头晕眼花,扶着木盆直喘气。
“姑母,您歇着吧。”沈琼琚连忙扶住她,“您的份,我们分着洗。”
刘氏和其她两位婶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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