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昏迷的第三日,伤兵营的喧嚣从未停歇。
此起彼伏的呻吟、断续的咳嗽,还有混着呓语的嘟囔,从清晨到深夜,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空气里弥漫的血腥与药草混杂的气息愈发浓重,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樊长玉早已习惯了这股味道——或是说,是无暇顾及。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谢征身侧,像一株扎根在他床边的草。
困极了,便伏在床沿打个盹,睁眼的瞬间,目光又立刻锁在他身上。看那胸口微弱的起伏,看脸颊上是否添了些许血色,盼着他能突然睁开眼,看她一眼。
可他始终闭着眼,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起皮,像藏着一肚子未说出口的牵挂与执念。
给她擦身的法子,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首日来时,她只知道傻跪在床边,什么都不懂。后来那瘸腿老兵爬过来,教她用温水擦拭,说能缓退烧、减痛苦。她便立刻去寻水。
破庙后院有口老井,井水冰寒,必须烧开才行。她借了口破锅,架在碎石上,蹲在地上捡柴烧火。水沸后端回来,兑成温热,再一点点替他擦拭。
先擦脸。
汗与血糊了满脸,眉眼都辨不清。她拧干湿布,从额头缓缓擦起,顺着眉骨、鼻梁、脸颊,擦到下巴。每一下都极轻极慢,生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再擦脖子。
他的脖颈修长,喉结在擦拭时微微滚动。她停手看了看,见他无反应,才继续往下。
擦到胸口时最棘手。
那道深伤裹着厚布,她不敢碰,只敢擦周围肌肤。从肩膀到腋下,从锁骨到肋骨,擦着擦着,瞥见他胸口纵横交错的旧疤——刀伤、箭伤,一道道狰狞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他初来之时,也是这般浑身是伤躺在她面前。那时只觉他命硬,从未细想这些伤疤背后的故事。
如今才懂。
每一道疤,都是他九死一生的见证,是他在刀尖上逃命、在黑暗里挣扎的印记。
她盯着那些疤看了许久,而后低下头,在他胸口轻轻印下一个吻。
隔着岁月的距离,隔着那些她未曾参与的过往。
“傻子。”她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心疼。
擦完身,便是换药。
换药的手艺,是跟军医学的。
老头忙不过来时,会教伤兵家属们打理伤口。樊长玉学得最用心,眼睛一眨不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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