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彻底散尽,黑风谷内,余火仍在噼啪燃烧,滚滚浓烟裹挟着焦糊味直冲天际,将半边晨空染成沉郁的暗红,像是泼洒不开的血雾。
可北狄铁骑早已没了踪影——他们仓皇北撤,退得仓促又彻底,连半点反扑的余力都没留下。坡下旷野一片狼藉,遗弃的军帐被烧得只剩焦黑框架,散落的粮草、断折的兵器遍地都是,更有横七竖八的尸体,静静躺在焦土与血污之中,诉说着昨夜那场惨烈的厮杀。
谢征背靠着一块冰冷巨石,缓缓喘着气,目光沉沉望向山下满目疮痍的战场。肩头的箭伤已被军医草草处置,深可见骨的血窟窿里塞满了止血药棉,外层缠了层层叠叠的粗布绷带,稍一牵动便传来钻心的钝痛,却好歹压住了致命的血涌,不至于再危及性命,樊长玉静静坐在他身侧,脸颊那道划伤也敷了药膏,黑乎乎的药糊糊在伤口上,掩去了皮肉破损,却掩不住她眼底的疲惫与韧劲。
郑铁柱一步步挪来,周身衣甲沾满干涸的血迹,右腿跛得厉害,每走一步都透着吃力,可他依旧挺直腰板,那柄染满血锈的大铁锤还牢牢扛在肩头,半点不曾撒手,周远紧随其后,箭筒早已空空如也,弓弦崩断成两截,弓身也满是磕碰痕迹,可他脸上没有半分颓丧,反倒挂着劫后余生的笑意。陈狗子一瘸一蹦地跑过来,腿上裹着渗血的绷带,跑起来动作笨拙,却难掩活着的欢喜;李大牛站在一旁,憨憨地咧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质朴又踏实;孙大有走在最后,神色沉默寡言,一只眼睛被染血的布条紧紧蒙住,暗红的血迹慢慢浸透纱布,却依旧站得笔直,守在同伴身侧。
谢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从满身血污的郑铁柱,到带伤含笑的周远,再到眼缠纱布的孙大有,一个个看过去,指尖微微攥紧,嗓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字字沉稳:“都活着?”
郑铁柱闷声应下,声音厚重又笃定,带着九死一生后的踏实:“都活着,一个没少。”
谢征轻轻点了点头,喉间哽着几分涩意,再没多说一字。
马蹄声急促而来,韩将军策马奔至坡顶,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他居高临下望着坡下的残局,又看向这群伤痕累累的将士,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谢征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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