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六年七月,大齐天子谢临渊的铁骑踏破京郊尘埃,从柔然班师回朝。
尘埃未落,他便掀开了一场迟来太久的清算。
前朝太妃安云瑶勾结北漠、南疆的铁证摊在丹墀之下,三日之内,伏诛于西市。
同日,萧令仪正式册封太后,入主长乐宫,满朝衣冠伏地山呼,再无人敢抬头。
可真正教天下人瞠目的,是紧接着那一道明黄诏书。
天子亲口说:总揽纲纪,专司监察,凡军国庶政悉付太子代理,朕退处深宫,惟掌黜陟。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将诏书念得字字铿锵,底下听客哄然叫好,也有人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撂挑子了?
柳媚娘坐在二楼靠窗的角落里,手里那盏茶晃荡了半天,愣是没往嘴边送。
楼下说书先生正把谢临渊那小子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天上有地上无的,她听得脸上肌肉抽了又抽,终于“扑哧”一声没憋住,赶紧用袖子掩住嘴。
嘿,这小子,花样倒是挺多——
合着是自己不想当牛做马了,满脑子只想着跟桃桃腻歪去。
她心里咂摸咂摸,嘴角就压不住了。
看来当初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地教,到底没白费功夫。
要不是现在自个儿也焦头烂额,她恨不得直接跳上台去,给满大街的人好好科普科普——大齐天子为啥突然这么开窍?
那还不全靠她这位师父调教得好嘛。
可一想到家里还躺着个不省人事的,柳媚娘那点得意劲儿就跟漏了气似的,一下就散了。
她叹口气,把怀里那包刚买的药材往上颠了颠,起身下楼。
穿过热热闹闹的街市,过了青石桥,一路往村东头走。
那间小院子是她一眼就相中的,独门独户,门口一座小石桥,底下溪水清凌凌的,哗啦啦地淌过圆溜溜的鹅卵石。
真真是“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院门没关严,柳媚娘侧身挤进去,
院子里的桃树落了一地碎花,也没心思扫。
她掀帘进屋,榻上的沈陌白仍旧一动不动,面色苍白,呼吸浅而绵长。
柳媚娘把药包搁在桌上,走过去,在他榻边坐下。
那天的事还历历在目。
他们本是要赶去给老狼王阿坦勒递个口信,谁知道在最高光的节骨眼上,两个人齐齐从沙丘顶上滚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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