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去够一件晾在高处的褂子,墙外土路上,由远及近传来几个熟悉的,却因为激动而刻意压低了嗓音。是孙玉厚,王满银,还有孙少平。
贺秀英手里的动作下意识的停住了,侧耳细听。墙外的对话像毒蛇一样,嘶嘶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只听王满银的声音是又尖酸又刻薄,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爸,您就别琢磨了!贺老汉他就是故意的!眼看着咱们家要起来了,他这是眼红了!怕咱这砖窑一响,黄金万两,再把他家那醋坊给比下去!什么伤身体?要我说全都是屁话,他就是不想让咱们家好!”
孙玉厚沉闷而怨恨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像块被晒得干裂的土坯:
“唉!枉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厚道人……上次借钱那么痛快,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就是见不得人好,生怕咱超过他!”
就连平日里话不多的孙少平,此时也声气的抱怨了一句,声音里透着年轻人的不甘和郁闷:
“贺叔这次……确实有点不地道。”
墙内的贺秀英,手里的衣服啪嗒一声掉回盆里,被气的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底下竟然有如此颠倒黑白,忘恩负义之人!
自己家不忍心看他们往火坑里跳,好心劝阻,然后拒绝,反倒是成了眼红,成了罪过?这都是什么混账逻辑?
贺秀英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跟他们理论!但残存的理智让她死死咬住了嘴唇,硬生生的忍住了,她不能出去,出去撕破脸,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堪。
等到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贺秀英猛地端起洗衣盆,脚步咚咚的冲回屋里,把盆子往地上一掼,对着正在昏黄煤油灯下默默编着柳条筐的的父亲贺耀宗,和刚下工回来的,满脸疲惫,正蹲在门口搓着泥垢的丈夫常有林,声音都气的发了颤:
“爸!有林!你们猜,我刚才在墙根底下听见什么了?孙玉厚家那爷几个,简直就是一窝白眼狼!
他们在外面胡说八道,说爸你不借钱给他们是眼红他们!怕他们家砖窑发达了,超过咱家醋坊!说咱不地道!我的个老天爷呀!他们这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咱家不忍心看着他们往那要命的行当里跳,都跳出不是来了?合着咱家的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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