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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蓝,一九三八年末的哈城被罩进一片奇异的低温里。冷风在街巷间穿梭,带起地面残雪碎末,旋而又落回寂静中去。
街灯稀疏,光线昏黄,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勉力映照着这座城市斑驳的、光暗交织的面孔。
中央大街两侧,那些罗马式、巴洛克式、折衷主义的建筑轮廓,在夜色里沉默地耸立着,依旧能辨出昔日的华丽与嚣张。
几处依然亮着霓虹招牌的店铺——多半是挂着俄文或日文店名的餐厅、咖啡馆、舞厅——透出些暖昧的光,映着偶尔路过的、包裹严实的身影。
空气里,若有似无地飘着烤面包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属于这座北国都市冬季特有的、清冽而肃杀的寒意。
这就是被誉为“东方小巴黎”的哈城,一个在一九三八年末呈现出极度复杂面貌的城市。一方面,它曾是国际化大都会,拥有大量外国侨民。但另一方面,它现在是伪满洲国治下的“大都市”,一九三八年末人口已超过四十万。
城市表面的欧陆风情与骨子里的殖民统治、萧条压抑,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就在这冰冷的冬天里,一辆墨绿色的旧式拉达出租车,发出不甚顺畅的“突突”声,碾过有轨电车轨道,拐进了一条更为僻静的街道。这景象本身,就是一种时代与阶层的注脚。
车厢内,顾秋妍双手紧握着膝上的小皮箱,指节有些发白。她侧着脸,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陌生的城市景象,心跳得有些快,既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任务与“丈夫”,也是因为这辆正在载她前行的、新奇的“营业小汽车”。
她知道哈尔滨有出租车,在关内就听说过这“东方小巴黎”的摩登。可真正坐上来,感觉却完全不同。车身狭小,皮革座椅磨损得厉害,散发出一股混杂着机油、尘土和旧呢子大衣的气味。
最奇特的是,她能感觉到一股与寻常汽车不同的热力,从车身后部隐约传来,还伴随着煤炭燃烧时轻微的“哔剥”声,以及行驶中偶尔的、令人不安的“一拱一拱”的顿挫。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戴着顶油腻的毡帽。顾秋妍记得,上车时他说了句“小姐,去的地方可不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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