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不是没有人想叫,是他不让。他不让小砚叫,因为小砚不是他亲生的,是曦带来的。曦走了,小砚留下来了,他养她,不是因为她需要他,是因为他需要她。他需要一个理由活下去,在灰烬林地这寸草不生的、被暗影能量侵蚀的、没有希望的地方活下去。小砚就是那个理由。他养她,不是父亲养女儿,是一个人养一个需要他的人。他不需要她叫他“爸”,他只需要她活着。
但她叫了。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在曦回来的第一个傍晚,在粥锅旁边,在野菊花的气味中,她叫了。不是“老魏”,是“爸”。一个字。老魏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带着声音的——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像是在喉咙里堵了二十年终于被挤出来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灰烬林地傍晚,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小砚伸出手,握住了老魏的手。老魏的手很大,很粗糙,布满了疤痕和黑土。小砚的手很小,很凉,覆在老魏的手背上像一个孩子试图用双手包住一团火。
“爸。”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稳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反复练习了很久之后,终于敢在人前大声念出来的句子。
老魏握紧了小砚的手。他握得很紧,紧到小砚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变形,紧到小砚感觉到他的骨头和骨头之间没有缝隙。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小砚的手心里,哭了。像一个孩子,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终于被告诉“你不是一个人”的孩子。
曦看着老魏和小砚握在一起的手,看着老魏埋在小砚手心里的脸,看着小砚眼角滑落的、无声的、一滴一滴的泪。她伸出手,覆在老魏和小砚握在一起的手上。她的手是凉的,凉的像溪水,凉的像月光,凉的像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悲伤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的温度。但她没有闭上眼睛,她看着那三只叠在一起的手,看着那些手指、那些掌纹、那些疤痕、那些黑土、那些金色的指甲油。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掉在手背上,和另外两个人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谁的。
三滴泪,三个人,一只手叠着一只手叠着一只手。像三棵树的根,在地下纠缠着,看不见,但连着。像三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河流,在入海口碰撞、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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