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吗?”
韩烈的手停了。他把擀面杖放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孟小满。孟小满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是自己发的。那光很弱,很淡,像一盏在风中快要被吹灭的灯。但它不灭。风来了,它晃一下,然后继续烧。雨来了,它暗一下,然后继续烧。没有油了,它就在灰烬中慢慢地、用自己的余热,继续烧。
“会。”韩烈说。
“为什么?”
韩烈沉默了很久。久到一片桑树苗的叶子从树冠上脱落,在风中打了三个旋,落在孟小满的头发上,像一只金色的、安静地休息的蝴蝶。他伸出手,把那片叶子从孟小满的头发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看着它。
“因为你在。”
孟小满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带着声音的——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像是在喉咙里堵了太久终于被挤出来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灰烬林地秋天,每一片落叶都听到了。她没有擦,让眼泪流,让它们一滴一滴地掉在韩烈的手背上,掉在那片桑树苗的叶子上,掉在那根还没有磨好的桑木擀面杖上。她哭得很丑,鼻子皱成了一团,嘴角向下弯着,整张脸都在发抖。但她笑得很大声,笑到露出了后槽牙,笑到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笑到整个人都在韩烈的怀里发抖。
韩烈伸出手,抱住了孟小满。不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是用尽全身力气、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的抱。他的手按在孟小满的后背上,感受着她背部的骨骼——肩胛骨的轮廓,脊椎的凸起,每一根肋骨的形状。孟小满很瘦,瘦到他的手指能清楚地摸到每一块骨头的形状。他在这片瘦削中感受到了孟小满这些日子以来的饥饿、寒冷、孤独和坚持。也感受到了孟小满这些日子以来的等待、不放弃和不熄灭。她在等韩烈。不是等他说“我爱你”,是等他说“我在”。
“我在。”韩烈说。
孟小满从韩烈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那种“没有表情”的没有表情,而是一种放下了所有表情之后的、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一样的没有表情。那张纸上写着一句话——我在。不管发生什么,我在。不管你去哪里,我在。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在。我在,就够了。
孟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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