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线,像一道被撕开后还没结痂的伤口。那条线在二十天前还不存在。是穹顶碎裂之后才出现的。穹顶的能量从灰烬平原地表被抽走,压在大地深处某种东西上面的盖子被揭开了。
“那不是裂隙,”沈仲元说,“是边界。不是我们的边界——是它们的。灰烬平原以前不是平的。三千年前那里有一座城。城被清零之后,废墟被灰烬埋了。穹顶三千年压在灰烬平原地表,不只是为了封锁灰烬林地——也是在把地底的东西压住。现在穹顶碎了,盖子没了。”
傍晚,持从裂缝区赶回来,带回了闭眼的口信。它跑了整整四十里路,灰白色的制服被汗浸透,胸口那颗反着的柏木扣子上沾满了泥点和草籽。它说裂缝区西边出现了一道新的裂隙,和之前被黑水潭水流灌满的那些不一样——这道裂隙没有水,只有银灰色的光,从地底往上透,亮度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呼吸。闭眼的已经往那个方向去了,独眼留在草甸守种子。闭眼的让持带回来一句话,只有四个字:“不是敌人。”持说闭眼的说完这四个字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又加了三个字:“还不是。”
溪站在溪边,把手里那片从裂缝边缘捡回来的银灰色碎片翻来覆去地看。碎片在暮色中发出微弱的冷光——不是反射天光,是自己发光。光极暗极淡,但确实存在,像一颗被埋在灰烬里还在发烫的炭。它把碎片贴在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但它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碎片里——不是活的。是醒着。
第二十一天,营地召开了灰烬林地有史以来第一次会议。不是正式的会议——没有桌子,没有议程,没有决议。只是所有人围坐在枯树下的篝火边,在添柴的间隙,一人一句地说自己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该做什么。曦把新蒸的馒头掰开分给每个人,馒头里夹着今天早上刚从沟边摘的野菜。芥用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捧着馒头,右手把野菜叶一片一片码整齐,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我们也要盖东西。不盖盖子,盖桥。”它说裂隙那边的草籽全被膜裹住了,发芽率为零。但如果把活水引到裂隙边缘,让水流和那道银灰色的膜直接接触,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不知道不代表不试。试过了才知道。
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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