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立在灯影下,看着燕牧紧握玉簪、老泪纵横的模样,素来冷寂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温热的石子。
薛定非。
这个被他亲手埋葬的名字,连同着那段沾满血与火的过往,本打算永远封存在不见天日的深渊。若非姜雪宁那诡谲的前世今生之言,这个秘密,或许真会随着他的尸骨一同烂在泥土里,永无重见之日。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位驰骋沙场半生、此刻却因他而情绪决堤的老人,看着舅舅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惜与狂喜,谢危忽然觉得,那沉重枷锁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种陌生的、名为“庆幸”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幸好。
幸好此刻说了,也算是了了舅舅一个心愿。
说到底薛远勾结平南王设局还不是利用了舅舅对他母亲和自己的愧疚,关心则乱。
姜雪宁倒觉得这一切似乎正在朝自己期待的方向去发展。
“你无事便好。”燕牧将玉簪郑重放回谢危手中,动作间带着沙场将领特有的决断,“即便你是定非,也休想动摇我的心志。薛远欠你与你母亲的债,我自会以我的方式,连本带利讨还。但——”他话音一转,目光如炬,“谋逆这等株连九族的大罪,不必再提。”
他抬手止住欲言的谢危,沉声分析:“眼下绝非良机。京城之内,燕家军、薛远的锦衣卫与皇家御林军相互制衡,已成鼎足之势。一旦我们率先打破此局,妄动干戈,最终得利的,只会是虎视眈眈的平南王。”
谢危默然。这万里江山姓谁,他其实并不在意。他眼底沉淀的,是远比皇权更深的黑暗——是幽暗密道里蚀骨的湿冷,是茫茫雪地上绝望的刺痛,是无数个夜晚将他惊醒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孩童啼哭。
那些过往早已浸透他的骨血,化作无法驱散的梦魇。
他活下来的意义,无非二字:复仇。
他想拉着所有仇人一同沉入地狱。
“如今确实不是最好的时机,只怕有些人却等不及了。”
谢危拿了一张地图,上面有几处标记:“这些地方都有薛远养的私兵,人数加起来已两万有余。燕家军营中失窃的兵械怕是留不到南方那么远,而是在这几处流转。”
“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定国公了,母亲是太后,女儿也想送入宫,怕是奔着皇后位置去的,竟也想造反。”燕牧有些气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