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只带了两个听差踏入胭脂胡同的南丽园时,当红的玉芙小姐眼波一掠,便提着绯色旗袍的下摆迎上来——北平城的天来了,谁不想沾一沾云边的光?她身上甜暖的夜巴黎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软软地拢过来。
他却只略一颔首,在沙发里坐下,将杯中的白兰地缓缓旋成琥珀色的涡。玉芙的笑靥与娇声,连同那过于殷勤的香,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正恍惚间,一个穿月白短袄的丫鬟低头进来添酒。素净得像误入彩绸堆里的一枚玉。她俯身时,一句“先生慢用”滑出唇齿——是道地的姑苏腔,糯得能缠住人的神魂。
顾言深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了白。
“多大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温和。
丫鬟显然吃了一惊,细声道:“十、十七。”
“老家在苏州?”
“是…苏州城外。”
他不再说话,只朝身侧的副官抬了抬下巴。一沓钞票被轻轻放在托盘边缘,丫鬟惶惶道谢,端着空酒壶退入光影交界处,像一滴水消失在深潭。
他起身离去,将满室笙歌关在身后。
夜风立刻拥上来,带着北平秋末的肃杀。他站在石阶上,仰起头。天心正悬着一轮满月,清辉如霜。这光太皎洁,皎洁得近乎无情,让他忽然想起某些血色浸透的夜晚。
可此刻——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初见沈清瓷的那场宴会。她转过头来时,目光清澈如溪。那一瞬间,天地间的颜色仿佛都重新调过。
月色太冷,血色太灼。而她沈清瓷,是这苍凉世间的第三种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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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瓷陷在混沌里,像一叶失了桨的舟。
额头滚烫,身体却一阵阵发冷。意识浮沉间,先是回到了苏州的老宅。天井里漏下柔和的日光,爷爷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清瓷如月,温润而泽。”墨香混着院子里飘来的桂花甜,乳母端来刚蒸好的桂花糕,热气氤氲,模糊了慈祥的笑脸。那是被妥帖珍藏、永不褪色的好时光,暖得让人想落泪。
可暖意陡然被抽走。
画面扭曲、碎裂,阴冷的寒气渗入骨髓。陈郁白那张脸毫无征兆地逼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掠夺与狠戾,声音像毒蛇的信子钻进耳膜:“沈清瓷,你逃不掉的……你永远是我的。”那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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