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是被一缕暖意晃醒的。
不是朝阳的锐光,是橘红色的、软乎乎的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缝漏进来,落在眼皮上,像蒙了一层温软的纱。他想掀眼,眼皮却沉得厉害,似坠了块铅,怎么也抬不动。
指尖先动了动。
能动。
心底窜起一丝力气,他又试着挪了挪身子。胸口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有把钝刀在剜肉,他倒抽一口冷气,凉气直钻肺腑。
这一痛,倒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斑驳发黑的屋梁,椽子上挂着凌乱的蛛网,几处瓦片破了洞,天光从洞口漏下来,化作几道斜斜的光带,散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这是……伤兵营?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支穿透肩胛的利箭,胸口溃烂的伤口,还有昏睡前模糊的人影。
他猛地侧头。
床边的干草堆上,趴着一个蜷缩的身影。
樊长玉。
她侧着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极沉。一头乱发沾着草屑,脸颊上还留着未擦净的灰痕,像刚从泥里爬出来。衣裳皱得不成样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细得只剩一把骨头,比往日在营里时,瘦了整整一圈。
谢征盯着她,目光一寸寸挪过她凹陷的脸颊、凸起的颧骨,还有眼下那两圈醒目的青黑——那是熬夜熬出来的痕迹。连睡梦中,眉头都紧紧蹙着,似在替他熬着什么苦楚。
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发紧发涩。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替她抚平眉头。
手抬到半空,却骤然顿住。
指尖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伤口的疼,是因为心头的翻涌。
看着她这副瘦脱了形的模样,看着她蜷在干草堆上的可怜姿势,看着她那身满是尘污的旧衣——他忽然明白,这三天三夜,她就这么守着,一步没离。
他慢慢放下手,轻轻落在她乱糟糟的发顶,指尖不敢用力,就那么虚虚地搭着。
她似有感应,脸颊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贪暖的小猫。
谢征的手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又蹭了蹭,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听不清内容。随即,她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不过一尺的距离,她的瞳孔先蒙着睡意,随即一点点清明,清明后化作震惊,震惊再翻涌成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噌”地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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