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的队伍是从东门进来的。
和前几回不同,这一回的排场大得惊人。前面是开道的骑兵,清一色的白马,铠甲擦得锃亮,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疼。后面是仪仗队,举着各色旗幡,红的黄的蓝的,在风里猎猎作响。再后面是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帘垂着,看不清里头坐的是谁,只偶尔从帘缝里漏出几句低语,被车轮碾地的声音盖过去。
谢征和樊长玉站在迎接的队伍里。他站在前排,腰杆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手,一直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樊长玉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往前看。“好大的排场。”她压低声音说,“上回来犒军可没这么大阵仗。”
谢征没说话。
钦差的队伍越来越近。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嘚,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口上。谢征的目光越过那些骑兵、仪仗、马车,落在马车旁边骑马随行的人身上。
那人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身玄色锦袍,三十来岁,面容白净,留着三绺长须,嘴角挂着一丝矜持的笑。他跟在第一辆马车旁边,时不时跟车里的人说几句话,姿态从容得很,像是在自己家后院散步。
谢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张脸。
化成灰都认得。
那是周荣。兵部侍郎,十年前,就是他带着官兵冲进谢家。就是他亲手在逮捕令上盖的印。就是他站在谢家大门口,看着那些官兵杀人,脸上挂着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笑。
谢征的手攥紧了剑柄。指节白得像是要透出来,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一根一根,鼓得像要炸开。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太满了。那些压了十年的东西全涌上来,像决了堤的水,挡都挡不住。火光,喊杀声,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娘被人拖走时回头看他那一眼,妹妹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慢慢变凉。
还有这个人。
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挂着笑。
谢征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他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只手按住了他。
樊长玉的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攥着剑柄的手上,另一只手掐进他的手腕,指甲都陷进肉里了。
“谢征。”她的声音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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