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祖制,登闻鼓响,天大的案子也必须中断朝议,即刻受理。
殿门轰然洞开。
一身素白寝衣已被染透大半,暗红的血迹从肩头蔓延至裙摆,像雪地里泼开的朱砂。
更触目的是她走过的路。
从殿门到御前三十六步金砖,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那血不知真假,却殷红得刺眼,在晨曦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薛、薛贵妃……”有老臣失声低呼。
满殿死寂。
众人朝身影望去,还真是那薛姝,也是现下最受宠的贵妃。
她一个贵妃纵有天大冤情,也是皇族家事,何须这般。
再看她那已显怀的肚子,两相衬托更是显得她受了天大的冤屈,才不得已要在这样的场合敲登闻鼓。
至于那浑身的血衣,自是假的。
薛姝何等身份?自幼金枝玉叶,入宫后更是宠冠六宫。莫说真受这般重伤,便是手指划破一道小口,太医院都要跪满一屋子人。
此刻她虽面色苍白,鬓发散乱,但行走时步伐不乱,呼吸平稳——那身刺目的“血衣”,更像精心布置的戏服。
有眼尖的臣子瞥见:血渍边缘过于整齐,像是泼洒而非渗透;裙角滴落的“血珠”,坠地后竟微微发黏,不像真血般迅速渗入金砖缝隙。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画面——一个怀有龙嗣的贵妃,浑身是血地敲响登闻鼓,捧着血书一步一印走进大殿。这个画面本身,就足以让所有人心神俱震。
至于血迹真假?谁敢此刻上前查验?谁又敢说贵妃“做戏”?
薛姝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朝臣,直直望向御座上的沈琅。
她开口时,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
“臣妾自知……后宫之人,不该踏足前朝。”
“臣妾亦知……敲登闻鼓,是僭越祖制。”
她顿了顿,手抚小腹,眼中瞬间盈满泪光:
“可臣妾腹中孩儿,昨夜梦中惊醒,哭问臣妾:‘外祖父为何死了?父皇为何不查?’”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臣妾答不出……只能以血为墨,以身为纸,来这大殿之上,替他问一问——”
她猛地展开手中血书。
三尺白绫哗然垂落,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血字。最上方一行,大如拳斗:
“儿臣愿以未生之躯,换外祖一案,水落石出。”
满殿哗然!
这是以胎儿立誓,是以皇嗣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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