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顾府
这座前清亲王府邸改造的宅院,即使在民国,依然保留着森严的等级与无声的威仪。五进院落,抄手游廊,亭台楼阁在初冬的薄雪中沉默矗立,每一片瓦当都透着百年勋贵的底蕴。
顾言深穿过重重门禁,最终停在父亲顾震霆的书房外。两名持枪卫兵肃立两侧,无声敬礼。
书房里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无形的、属于权力的冰冷压力。顾震霆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在批阅文件。他年近六旬,身材高大,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面部线条刚硬如斧凿,一双眼睛鹰隼般锐利,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这便是北方最有权势的人物,手握数十万雄兵,其行事作风与政治野心,既有新式军阀的锐意革新,又深谙旧式权术的平衡制衡,更怀着一颗问鼎中枢、重塑山河的勃勃野心。
“父亲。”顾言深躬身。
顾震霆未抬头,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坐。直到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才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上海一行,收获如何?”
顾言深早有准备,略微沉吟,便开口道:“陈家那边,面上看着还行,里头早就虚了。陈大川自己手脚不干净,下面的人心也散了。他那个儿子,不成器,掀不起风浪。”
“上海滩是秦啸天的地盘,经营久了,和洋人、商会关系都深。他儿子秦渡,年轻人里很有声望。秦家名声不差,据我所知正慢慢想把生意往明面上转。”
“至于洋人那边,英美领事馆暂时还在观望。日本人和各方都有接触,所图不小。”他停了停,“另外,儿子私下接触了几位江浙实业界人士,他们对父亲提出的‘实业救国、整军经武’纲领,颇感兴趣。”
顾震霆安静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些情况他大概也知道,但看顾言深这么快理清楚,还结识了些人,他眼神里透出点认可。
他忽然转过话头,目光如电看向儿子:““言深,你这次南下,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顾言深想了想,缓缓开口:“南边看着热闹,其实各有各的算盘,人心不齐。北边虽然苦一点,乱一点,但底子还在,人也硬气。父亲,依儿子看,往后的局面,未必就在南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